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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瓊女士的文章


鄭瓊是我跟小湯認識的北京好友
主要是她是全中國大陸第一個開創專業紀錄片公司的負責人
而且她提供交流的管道,舉辦紀錄片的教育訓練營
每次去北京,我都會跟她聯繫,去看看她
漸漸的我們紀錄片在去大陸的拍攝過程中
會請她和她們那群熱情的年輕朋友們協助連繫一些事情
她也會介紹許多有才華的導演們或是藝術工作者跟我們認識
大家交換經驗,彼此交流
這一年,我們在製作小湯的路有多長,也請她們公司協助一些事情
這次,她寫了一篇文章
我覺得有趣,就放在我們部落格,與大家分享
稱她 鄭瓊女士,是因為以大陸習慣用語相稱,她也稱呼我 葉女士
其實就是互相調侃而已

尋找紅高粱

在我们的一生中,只会与某些人相遇,对于这些相逢而言,诚实将会是唯一的器皿:我们用它来盛载所有即将付出和已经得到的礼物。
——(美)修~普拉德

缘起
今年5月葉如芬帶著湯湘竹一幹人馬,在江蘇河南等地拍完《路由多長》在大陸的大部分場景,留給我一個作業,幫他們找人拍一些紅高粱的空景,因爲所有採訪的那些老兵很多都提到他們當年逃命时躲藏過高梁地。
《路有多长》是汤湘竹继他的《海有多深》《山有多高》之后的一部拍摄中的纪录片,也是他原乡三部曲的最后一部,关于反战和回家主题。片子讲述的是1949年前滞留在中国大陆的台籍老兵的故事。汤湘竹花了三年多时间做调研,光调研报告就写了有好几万字。
跟叶如芬/汤湘竹接触多了,知道一些他们做片子的过程,他们做事的专业和严谨让我们丝毫不敢怠慢,早早问过老家在延庆的同事,据说8、9月份是收高粱的季节。
8月初我就开始到处询问,看看哪里有高粱地,几圈下来,得到的消息是:河北、吉林,还有山东高密,都有!据说高密曾经就是红高粱的拍摄地。听到这些消息让人挺高兴的。
结果在网上一查,被人告知:电影〈红高粱〉确实是在高密拍摄的,高密是小说作者莫言的老家,但当地人N年前早就不种高粱了,当年电影里那些茂密的高粱是人家剧组提前一年特地给种的。
一听就傻了,赶紧放弃奔山东的想法,吉林也太远,决定锁定河北廊坊一带了。

河北–“臧高粱”
于是上网再查,找到一个廊坊市政府的官网,满篇翻来翻去都没看见可能跟高粱二字相关的内容,实在有些挠头…继续仔细的在网上侦察了,忽然在一堆机构名字中发现“植保站”三个字,心想,好歹他们该跟高粱扯上点关系吧,于是电话过去,是位王姓老师接的,对方告诉我,现在根本没人种高粱,农民都在种经济价值比较高的作物,我一听傻眼了,在电话里忍不住“啊”的一声,有些无助的问了句:那怎么办?!估计对方也是一个慈悲心肠的人,一听马上安慰我,“没事,我帮你再问问霸洲、大城一带有没有?”
过了不到10分钟,电话过来,让我找大城里坦乡的臧姓植保员。还告诉,这“里坦乡”是清朝太监李莲英的故乡,那边有些农民种了些笨高粱和白高粱。
放下电话,我就把臧的号码存在手机上了,在姓名一栏特别标上“臧高粱”。
臧极其热情,当天就跑到地头去,想用手机拍些图片发给我,结果一到地里就下大雨,等第二天告诉我拍好了,要用QQ发我,我赶紧让同事接下,结果一看:哇,我天,居然不是照片,而是连续影像。。。他专门用DV给拍的!太感激了!
见到臧是收到图片的那个周日下午,同事朋友驱车3个多小时把我们带到离大城20多里的一个路口时,一个黑黑的50岁上下的小个子男人单腿踩着一个红色小单车立在路边,直觉告诉我,这就是臧高粱。
我们的车直接跟着他,几分钟就到了高粱地。那片高粱不大,旁边是玉米地和其它一些北方作物,小米、黄豆和枣树之类的,所以没法拍全景,摄影师尽量拍些中景和特写。拍摄的时候总有农民骑着自行车路过,我和臧高粱守在两头,请他们停下或快过,保证摄影过程不要有太大的动静,结果也奇了怪了,只要机器一开,不是地上拖拉机轰隆隆,就是天上飞机嗡嗡的,张锦胜带了一套很高级的调音设备,好像也没怎么派上太大用场。
因为路线不熟悉,所以到的时候就已经将近6点,拍了一小时多点,天就黑了下来,担心回去迷路,所以就赶紧往回返。
时间很紧,我跟臧高粱也没机会多说话,临走前他一个劲地跟我说了说:你下个月这时候再来,我们家有80棵枣树,你过来摘枣子,你来,我还带你去沧州,那里有馒头枣,可大呢!一定来啊!
听得我心里热乎乎的,心里暗想,只要有空,一定再去。
下午短短的拍摄很顺利,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片红高粱面积不大,没法拍出汤导要的那种一望无际的感觉。
于是继续寻找大片高粱地,最后还是通过网络,在某个粮食交易网,发现一个卖高粱的信息,电话过去,告诉我,山西太原一个叫小店的地方有大片红高粱,说是还有半个月就要收割了,要拍赶紧去。第二天收到那个叫赵晨亮的小伙子用手机拍的几张图片,于是定了下一周的火车票就直接奔太原了。

太原–赵晨亮
朋友的同事在太原车站接我们,快到站时收到短信,“我在出站口,穿身黑衣服,带眼镜。张宏。”因为电话里的声音舒缓而沧桑,我以为是个40、50岁的老男人,所以拼命往“老脸”上去找,结果找半天也不对头,等后来接上头才看清,原来是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,我忍不住告诉他:你应该短信告我,是一个穿一身黑衣服带着眼镜的帅小伙,这样马上就能找到!
在半路上拉上赵晨亮,径自奔往小店的高粱地,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赵晨亮本人,20出头的一小伙,脑筋极其活络但还不失朴实,经历也很丰富,一路听他唠嗑,非常好玩。
86年出生的赵晨亮是太原小店人,中专毕业后就一直跑单帮,透过网络贩卖高粱,不卖高粱时就倒腾一个服装店。和他周围的同年人很不一样,用他的话说就是,“一天班都没上过”。学的电脑,别的不成,就会上网聊天,最早是帮他们村里粮站把卖不出去的高粱挂到网上,结果全国各地不少人找他,于是就开始在太原各郊区县收高粱,三年来跑了全国不少地方。红高粱一块多钱一斤,100斤就100多块(比我们卖纪录片合算多了),他跑最大的单大概有100多万。
他的主要客户是四川、山东的一些酒厂,所谓的五粮液,也就是稻谷、红高粱和其它一些豆类,五种不同的粮食作物酿成的酒,作为饲料,红高粱相对成本较高,比玉米一类的,所以在很多以养殖业为主的农村,农民通常都不太种高粱,这也是我们寻找红高粱如此困难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。但在酿酒上,红高粱的出酒率比其他粮食作物都要高,所以在全国,红高粱的种植主要供应酿酒行业。
“地震对你卖高粱有影响吗?” 我问赵晨亮。
“没有,需要还更多,因为都震没了,他们要的量比原来大。因为做了好几年了,比较有信誉,所以找的人也多,开始时大家都没什么信任,可能还需要垫些款,现在有时候,反而是对方把钱打过来,然后再告诉我需要什么多少让赶紧发货。而且我也不喜欢搞价。”
说到搞价,他讲了一个他服装店的小故事,给我们乐半天。他的服装店门面租在太原一个财经学院的附近,因为主要是学生客户,所以他专门卖情侣装。据说有一次有一女的看中一套衣服,连续五天每天中午跑到店里,跟他侃价,每天一小时,结果他实在受不了了,就把衣服给了她,价钱比他进来的成本还要低20元。这些买衣服的学生总是喜欢不停哭穷,让他觉得有点烦。
车一进村,他就开始跟我们讲村里的事情。
他们村大概有3000人左右,村长都靠选票当上,在农村,所谓民主就是一张选票100元,如果你想当村长,首先要备上30万的选票费,万一有二个以上的人竞选,这100元还需要涨到150,而且有些村民即使拿到100元,到时也未必选你,所以这投入当中也有些风险。但是选上村长后据说这投资一年就能回来,三年后就能买上宝马。
“这比广告公司合算多了啊!”张宏一听,有些心动。
“是,那风险也大,万一被人告下来,就啥也没有了。”赵晨亮回答。
“那广告公司也会亏本的啊!”张宏还是有点不死心。
“广告公司亏是亏,它只亏钱啊,但村长被告下来了,钱没了,还得进监狱,命也不保。”23岁的赵晨亮依旧一脸风清云淡的表情,看着窗外漫不经心说道。
其他人都沉默了,没人接话。
路过一个工厂模样的地方,赵晨亮告诉我们,这是他们村里的轧钢厂,大部分工人都是村里的农民。我问,工厂有污染吗?
当然有。赵晨亮答。
那他们怎么处理?有人管吗?我很好奇。
没人管,农民只要每个月能往家里拿1000多元钱,才不会管有没有污染这些事情。也有环保站,但只是每年快过年或者需要钱的时候才来,来之前会打电话给厂里的人,说我们下星期去厂里检查啊,厂长一听很明白,赶紧让工人停工一星期,然后备好20万给他们,等环保站的人一转身,机器马上就轰隆轰隆的开起来了。
太原北边靠山,南边是开阔的平原地带,所以城市扩展主要是往南蔓延,当地农民也想方设法跟政府博弈,把能圈的地都圈起来了。据说有些地圈完后价钱谈不拢,修到半截的大马路就只好改道,所以车在路上时,一会泞泥,一会巨大平直的水泥路,弄得人刹是眩晕。
我们去的路上天还阴沉着,天气预报说有小到中雨,结果老天佑助我们,一边拍一边看见天逐渐在开,拍摄异常顺利,中午在山西饭庄吃完饭,就直接上了大巴往回走。
非常幸运,买到的票在大巴的第一排车门口处,前面视野异常开阔,一路上,看着前方山峦和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下游走,内心有一种悠远的安宁和平静。
“我们已经得到了可以此刻让我们幸福的一切。”这是《有爱无恐》一书的编辑修~普拉德说的一句话,一路上,这句话一直停在我的脑,我的心。

郑琼2008/08/3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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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進.賴和


在一個沒有星亮的晚上,駭人的黑暗籠罩著四方
有一對孤獨相依的夥伴,走在未知的道路上
不知站立的是什麼地方,不知什麼是方向
他們並不驚慌,因為有種直覺在呼喚

就是前進,朝著那未知的前方
不停地前進,為實現我們的願望
路上也許有荊棘,有暴風雨,但是我不怕
只要並肩同行,一起前進,就會有力量
他倆沒有希求光明的意識,或得到自由的奢望
因為黑暗是如此濃烈,所以眼前就是方向
路上佈滿了石塊,泥澤,和水漥
但是比起身後的絕望,往前進就不值得害怕

讓我們前進,眼前的黑暗就是方向
勇敢的前進,因為前進才有希望
盡頭總會天亮,我們總有一天會到達
我們要互相提攜,互相信賴,幸福就在前方
在夢境的邊際,黑暗的邊境,彷彿透出了一些光
睜開眼睛,看見了眼前前進的方向
他不自禁的走去卻忘了同伴落在後方
他大聲的呼喚,光明就在前方
快來跟上!快來跟上!快來跟上!
還是要前進,即使失去了夥伴,努力前進,即使路途孤單
前進才有光亮,才有方向,才會有希望
夥伴們快點跟上一起前進,就會有力量

前進才有光亮,才有方向,才會有希望
夥伴們快點跟上一起前進,就會有力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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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湯的文章


我喜歡小湯這則mail
所以放在這裡,與大家分享

關於「東清村三號」的二三事

此次的電影工作,碰到了一位多年不見的朋友。她是位可愛的女孩,未滿三十歲。以前總覺得她心思太細膩,感情太豐富,放在工作壓力強度極大的電影拍攝現場,總是那麼不合時宜。這次的她,數年未見,展現了專業獨立的工作態度,我真心覺得她成熟獨立了,而且熱愛這份工作,並準備好了在這個行業展翅高飛。在閒談中,她告訴我,醫生說,她如果不愛惜身體,繼續做這一行,她的生命不超過十年。

當人擁有某種權力並在執行時加以擴張,也宣示了自己的存在。我們身邊此種人比比皆是;公務員、警察、停車場管理員、大樓保全…..當然還有醫生。最可惡的是醫生,因為有時候他想扮演上帝。先不談這位混蛋醫生吧!

如果繼續做熱愛的工作,生命只有十年….現在就要放棄嗎?那我要做什麼以延長生命?放棄後我能多活幾年?父母怎麼辦?我有機會追求想像的愛情嗎?我能有自己的家庭甚至孩子嗎?我要去哪裡旅行?放棄了熱愛及擅長的工作,何來的經濟能力支持旅行的花費?

我想像著她所面臨的困境,即使四十如我,也無法替她回答。

我送了她一張唱片。陳建年的「東清村三號」。

2005年初夏,我參加了到蘭嶼拍攝電影的工作。也拜訪了在東清村當警察的好友陳建年。那一次的拜訪我極不滿意,因為建年並沒有煮魚湯招待我,倒是他拿起吉他哼哼唱唱起來。他說他最近做了一首歌,詞是別人填的,歌名叫「想你一切都好」,這首歌是獻給所有他關心的朋友,我也在內;簡單的情歌,但在他清亮光明的嗓音中,當唱到「我想大聲問一句,你好不好」,歌聲中透露的誠摯的態度,令我動容。之後他又把他近年的創作,燒了一張CD給我,就是後來的「東清村三號」。

在蘭嶼的工作中,我時常放這張CD。有位工作人員在音樂中想到情緣以盡的學姐而潸然淚下;怒氣衝天的製片突然覺得雲淡風輕,人間本無事;大家聽著聽著,默默的點滴在心頭。這張唱片,成了我們當時工作隊伍的共同記憶。當然,它也勾起了屬於我和席.馬目諾在蘭嶼的歷歷往事,因為這為期一個月的拍攝工作,也是我和好友席.馬目諾最後的相處時光,經此一別,天人永訣。

同年冬天,剛離開俄羅斯的聖彼得堡機場,就接到了電話,馬目諾留下遺言,房子交給我處理。在白茫茫的西伯利亞,閉起眼睛,腦袋裡浮現的是,在滿滿的藍色裡泅泳的席.馬目諾。

處理完台北的雜事,在前往蘭嶼的前一晚,五歲的兒子問我:「馬目諾叔叔為什麼當神仙?」
「心臟衰竭吧?」我說。因為死亡證明是這麼寫的。
「不是吧,是他等你太久了!」兒子認真的回答。

在前往蘭嶼的小飛機上,陽光透過低厚的雲層,在海面上顯出一圈圈的光輪。兒子的話縈繞不去。

是的,在蘭嶼的席.馬目諾不會改變,而我們卻早已不是原來的我了。在都市裡汲汲營生,對名對利的渴求,在現實的磨難中打滾,我們已經面目全非。躲藏在太平洋上空厚厚的雲層後面,那些離我們遠去的親人朋友,一雙雙飽含淚水的眼睛,他們仍盼望著那當初純真樸素的我。

路途坎坷,世道艱辛。要做的,我想大聲問一句,你好不好?

「東清村三號」,是建年的專輯裡面,我最喜歡的。不帶任何企圖,只是熱愛創作及分享,四十歲的他,已在音樂中顯露了中年人的「透徹」。上個月帶著兒子到台東的加母子灣,和帶著全家的他巧遇,我們一反常態的沒有邀約酒聚。是啊,在閒談中感受到建年幸福滿溢的現狀,他非常好,也就夠了。

親愛的朋友,混蛋醫生告訴妳,必須放棄妳所熱愛的,否則妳只能活十年。我儘管如何的感同身受,但終究只是個旁觀者。但我真確的認為,人生如同盛宴,應酬醡酢,來來去去,終究會曲終人散。我們要珍惜的是,當在路途上巧遇,在熱烈的擁抱之後,我會大聲的問一句,「妳好不好?」

路途坎坷,世道艱辛,但妳會載著滿滿的愛,繼續前行。

東清十三號 想你一切都好歌詞

頭腦變老 模糊的苦惱
輕輕的飛 像是愛的太早
忘了妳的牙套 也沒讓自己毛躁
失望一點點 隨著夢裡
聽見~妳吹的口哨

一切還好
想望的小草拼命長高
卻躲不開現實的大腳
躺著思念熱烈燃燒 或許愛太淺
我的腦袋像工廠一樣吵
我要大聲問一句 你好不好
妳是蝶 不必介紹
我的願望太小
只要在我身邊繞一繞
我的血液就很熱鬧
等妳酒足飯飽 往妳的天空跑 放棄思考
想你一切都好……..想你一切都好…..

我要大聲問一句 你好不好
妳是蝶 不必介紹
我的願望太小 只要在我身邊繞一繞
我的血液就很熱鬧
等妳酒足飯飽 往妳的天空跑 放棄思考
想你一切都好……..想你一切都好…..